
我站在山东临沂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缴费窗口前个人炒股怎么加杠杆,右耳还嗡嗡响。
半个小时前,韩建国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指着我的鼻子骂:“许兰,你再敢回娘家,我打断你的腿。”
二十分钟后,他骑着摩托车追出来,在村口拐弯处撞上了一辆拉石子的货车。
护士拿着单子跑过来,声音又急又硬:“谁是韩建国家属?先交一万押金,病人要马上处理。”
婆婆和小叔子一起看向我。
我摸了摸嘴角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没钱。”
婆婆愣了一秒,随即扑上来扯我的袖子:“你胡说!你是他老婆,你没钱谁有钱?家里的钱不都在你手里吗?”
我低头看着她抓住我的那只手。
那只手,三个小时前还指着厨房门口说:“女人挨两下算什么?你不顶嘴,他能打你?”

我把袖子一点点抽回来。
“妈,家里的钱一直在您那儿。韩建国每月工资也是交给您。我一个月在超市上班三千二,给孩子买奶粉、交幼儿园、买菜,月底能剩下二十都算运气好。”
婆婆脸色一僵,又立刻哭嚎起来。
“你这是记仇啊!你男人都躺里面了,你还跟我算账!许兰,你心咋这么狠!”
急诊走廊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没有低头。
从前只要别人一看,我就怕。怕他们觉得我不孝,怕他们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怕他们劝我忍忍。
可今天我不怕了。
因为我左边脸肿着,胳膊上有韩建国掐出来的紫印,后背贴着墙还疼得发麻。
最疼的不是这些。
最疼的是下午五点,我女儿小桃抱着我的腿哭,韩建国一脚踢翻饭桌,碗碎了一地,她吓得躲进柜子里,连哭声都不敢出。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忍下去,不是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是把她关进另一个噩梦里。
今天这顿打,是因为我提出要带小桃回娘家住几天。
我妈上周摔了腿,我想去照顾两天。韩建国不同意,说嫁出去的女人少往娘家跑。
我说:“我就去三天。”
他摔了杯子。
我说:“小桃也想姥姥。”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婆婆坐在炕沿上嗑瓜子,头都没抬:“建国在外头跑一天车不容易,你少惹他。”
后来我趁他出门接电话,抱着小桃往村口走。
他发现后骑摩托追出来,隔着老远吼:“许兰,你敢走试试!”
我把小桃推进邻居刘婶家,刚想回头跟他说清楚,就听见“砰”的一声。
人群围上去的时候,韩建国趴在路边,腿下面全是血。
现在,医生又催了一遍:“家属,谁去交费?治疗不能拖。”
婆婆哭着推我:“她去!她是媳妇!她必须交!”
我看向医生,声音很轻:“医生,我身上真没钱。我可以签我知道的字,但费用谁有谁交。我今天刚被他打完,身上还有伤,我也要看病。”
医生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肿起的脸上,语气缓了些:“你先去那边坐一下,让其他直系亲属来缴费。该急救我们会先处理,但费用你们家属尽快协调。”
婆婆听见“其他直系亲属”,立刻慌了。
小叔子韩建军站在旁边一直装哑巴,这会儿被护士点名,只能掏手机给亲戚打电话。
他一边拨号一边瞪我:“嫂子,你真行。我哥平时脾气不好,可也没短你吃穿吧?”
我看着他。
“你哥上个月把我锁在门外一晚上,是你第二天来借车时看见的。你问过一句吗?”
韩建军嘴唇动了动。
“你哥去年把我推下台阶,我胳膊缝了五针。你妈说我自己摔的,你也信了。”
他把头偏开。
我继续说:“你们都知道,只是觉得挨打的是我,不碍你们的事。”
走廊突然安静了不少。
婆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命苦啊,娶了这么个冷血儿媳!男人出事了不拿钱,还翻旧账!”
我蹲下来,与她平视。
“妈,今天之前,我喊您妈。今天之后,我只叫您韩大娘。”
她的哭声卡住了。
我说:“我不是冷血。我是终于知道,我的血不能一直让你们家抽。”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原来有些话,憋久了,真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我去急诊外科处理伤口。
年轻女医生给我擦药时,皱着眉问:“这些都是今天弄的?”
我点头。
她没多问,只递给我一张纸:“伤情先记录下来。要不要通知你家人?”
我握着那张纸,手指抖得厉害。
我爸妈住在沂水老家,这几年我很少回去。不是不想,是韩建国不让。他总说:“你回去一次,你妈就撺掇你离婚。”
其实我妈从来没说过这话。
她只是在电话里听见我声音不对时,小心翼翼地问:“兰啊,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我每次都说没有。
这一次,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只喊了一声“妈”,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妈在那头急了:“兰兰,你在哪儿?”
我说:“妈,我在医院。韩建国出车祸了。”
她声音一抖:“你咋样?你有没有事?”
她问的第一句,不是他严不严重,不是要不要钱。
是我有没有事。
我捂着嘴,眼泪流进掌心,咸得发苦。
“妈,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妈说:“回来。你爸已经去开三轮了,我们现在就去接你。”
那天晚上,韩家亲戚陆续赶到医院。
他们围着婆婆出主意,有人说卖猪,有人说找车主谈赔偿,有人让小叔子先刷信用卡。
也有人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劝:“兰子,夫妻一场,你别做太绝。男人嘛,有时候手重,你也不能眼看着不管。”
我看着他:“叔,他打我的时候,你也在场劝过他别做太绝吗?”
那人脸红了,转身走了。
韩建国在凌晨被推进了手术室。
费用是小叔子和几个亲戚凑的。婆婆路过我身边时,眼神恨得像刀。
我没有躲。
我爸妈赶到医院时,已经快天亮。
我爸头发乱着,棉袄扣子扣错了两颗。他一看见我的脸,眼圈立刻红了。
他伸手想碰,又怕弄疼我,最后只是哑着嗓子说:“闺女,跟爸回家。”
婆婆冲过来拦:“亲家,你不能把人带走!建国还在手术,她是媳妇,得留下伺候!”
我妈挡在我前面。
她个子不高,平时说话也轻,可那一刻,她背挺得很直。
“我闺女是嫁人,不是卖给你们家当沙袋。她今天跟我们走。”
婆婆跳脚:“她走了,我儿子咋办?”
我妈看了她一眼。
“你儿子有妈,有弟,有一堆亲戚。可我闺女疼的时候,你们谁管过?”
婆婆还要骂,我爸突然开口。
“韩大嫂,建国要是醒了,你告诉他,许兰不回去了。以后要谈,让他好好说。再敢动手,我这个当爹的,豁出老脸也陪他闹到底。”
我爸不是厉害人。
他种了一辈子地,见谁都笑,连买菜少找两块钱都不好意思吭声。
可那天,他牵着我的手,掌心粗糙又滚烫。
我像小时候走夜路一样,被他领出了医院。
小桃在刘婶家睡了一晚,第二天被我爸接回了沂水。
她看见我脸上的伤,先是愣住,然后小手轻轻摸了一下。
“妈妈,爸爸以后还打你吗?”
我蹲在她面前,认真地说:“不会了。妈妈不让他打了,也不会再让你看见。”
小桃抱住我的脖子,小声说:“那我们不要回那个家了,好不好?”
我眼眶一热。
“好。”
韩建国是在十天后醒的。
小叔子用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说他哥想见我。
我去了。
不是心软,是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
病房里,韩建国瘦了一圈,腿吊着,脸色灰白。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还是硬的:“许兰,你真有本事。我出事那天,你当着那么多人说没钱。”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本来就没钱。钱在你妈那儿,面子在你们家那儿,拳头在你手里。我只有一条命。”
他咬着牙:“我是你男人。”
“以前是。”
他盯着我,像没听懂。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床头柜上。
不是律师函,也不是证据。
是我手写的离婚要求。
孩子归我,债务各自承担,韩建国以后不得到我娘家闹,不得去幼儿园骚扰小桃。家里那些锅碗家具我都不要,我只带走我和孩子的衣服、证件、户口本。
韩建国脸色变了。
“你要离婚?”
我点头。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低了些:“我都这样了,你非要现在提?”
我看着他打着石膏的腿。
“你暴打我的时候,也没挑我不疼的日子。”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滴答声。
他终于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问:“那天你真没钱,还是不想给?”
我笑了一下,不冷,也不热。
“都有。”
他的手指攥紧床单。
我站起来。
“韩建国,车祸是意外,可我离开不是意外。是你一巴掌一巴掌,把我推到今天的。”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喊我:“许兰,我以后不打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句话,你以前说过七次。”
说完,我走出了病房。
一个月后,我在镇上的超市重新找了份工作,租了间小屋,离小桃的幼儿园很近。
韩家来闹过两次。
第一次,我没开门,直接让邻居帮忙叫了村干部。
第二次,婆婆站在门口哭,说韩建国康复没人照顾,让我看在孩子份上回去。
小桃躲在我身后,攥着我的衣角。
我打开门,只说了一句:“孩子的份上,我更不能回去。”
婆婆愣在原地。
那一刻,她大概终于明白,以前那个被她一句“女人要忍”就压回厨房的许兰,已经不在了。
后来,韩建国同意离婚。
手续办完那天,山东下了第一场春雨。
我牵着小桃走出民政局,她仰头问我:“妈妈,我们以后去哪儿?”
我看着街边被雨洗亮的梧桐树,说:“回家。”
她又问:“哪个家?”
我把她的小手握紧。
“没有人打人,没有人骂人个人炒股怎么加杠杆,妈妈能笑,你能睡好觉的地方,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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