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票带杠杆
记者 蔡越坤
2026年9月8日，广汇汽车服务集团股份公司（下称“广汇汽车”）向全体债券持有人发布了“汇车退债”（404004.NQ）债务和解方案（下称“方案”）。
债券到期无法兑付已成事实，摆在该转债持有人杨峰面前的，是三个选项——按40元/张购回、展期6年分期偿还、“部分购回+部分分期”。持有人可以选择申报任意一种方案并与广汇汽车签署《债务和解协议》，但无论选哪一种，都令他难以接受。杨峰感到焦虑、无助。
广汇汽车公告称，该债券发行量为33.7亿元，存续期为2020年8月18日起至2026年8月17日，未设担保。“汇车退债”于2026年8月17日到期，到期未兑付债券8,749,445张，每张面值人民币100元，债券持有人共15,751名。
9月9日，记者以投资者身份致电广汇汽车询问，一名工作人员称，33.7亿元的可转债其余部分已经转股，余额为8.75亿元。“汇车退债”的持有人大部分是个人投资者，另有部分机构投资者，包括基金机构等。
杨峰告诉记者，选择按40元/张购回，即四折兑付，意味着立即确认至少60%的面值亏损；选择六年展期分期偿还，广汇汽车后续运营风险尚不可知，令人担忧；且展期并未增加任何担保措施，后续兑付安全也无法保障。
持有人章强也表示，“汇车退债”未退市前名称为“广汇转债”，按照募集说明书约定每张本息110元到期兑付，按照前述四折兑付方案，意味着他的单张债券损失70元。
2024年8月21日，上交所决定终止广汇汽车股票及广汇转债上市；8月28日，两者同日摘牌，随后转入全国股转系统退市板块挂牌，债券简称变更为“汇车退债”。退市前，其价格已不足45元/张。如今，该转债退市已逾两年，持有人仍然苦苦等待兑付的进展。
可转债曾被视为相对安全的投资品种，散户和机构投资者竞相买入。如今，随着风险逐步暴露，这一昔日的“香饽饽”投资品正被投资者重新审视。
北方地区一位投行人士告诉记者，可转债的价值核心依附于正股，如果可转债发行公司因经营恶化、现金流枯竭、债务爆雷或破产重整，导致无法按时支付利息或到期偿还本金，那么可转债极有可能面临实质性违约的风险。因此，投资可转债需全面评估发行公司的基本面、正股估值及市场环境，密切关注正股走势及强赎/回售条款，避免盲目追高。
投资者艰难抉择
“四折兑付或者展期六年，新方案没有一点诚意。”一位投资者说；“展期太长又没担保，六年后公司赖账怎么办？”另一位投资者道出其核心顾虑。还有投资者明确表示拒绝：“四折（方案）我绝不接受，这个方案太憋屈，心里过不去。”
上述方案披露，“汇车退债”持有人申报和解方案的时间为2026年9月9日至10月20日。投资者都陷入艰难抉择。
值得注意的是，具体细看方案一，即按债券面值40元/张购回，广汇汽车表示，拟于2026年12月25日前筹措1亿元现金，用于支付本次有效申报债券的当期利息及按债券面值四折计算的购回款。其中，优先支付有效申报本次和解方案债券的当期利息；未获配的剩余债券则自动适用方案二，即展期六年分期偿还。
杨峰回顾自己的投资经历时说，2024年5月，他买入广汇转债，买入价格约为94元/张。5月31日，广汇转债价格约为96元/张。他原持有13,720张广汇转债，其中有100张被强赎，剩余13,619张，按面值计算约为136.19万元，他实际投入约128万元。
当时杨峰买入的理由是，广汇汽车曾进入世界500强榜单；从彼时的财务报表看，该公司的债务承受能力也较好，曾有100多亿元账面资金；广汇转债余额约为30亿元，他认为账面资金可以覆盖这部分债务。
章强的投资经历与杨峰类似。2024年6月，广汇转债退市前一个月，他以每张70多元的价格买入11000多张广汇转债，面值约为110多万元，实际投入80多万元。当时，他关注到广汇集团旗下有广汇物流、广汇汽车等多家上市公司；该集团实控人孙广信是新疆知名企业家；这只可转债的评级为AA+。他的想法是持有到期，等公司兑付。
然而，令投资者始料未及的是，2024年6月开始，广汇转债的价格急转直下。
2024年6月，广汇转债的价格快速下跌，最低跌至37元/张。当年7月广汇汽车退市，8月28日广汇转债摘牌。期间，杨峰没有卖出手里的广汇转债。
杨峰告诉记者，2026年8月，他与部分持有人与广汇汽车高管曾进行过沟通。广汇汽车工作人员说，公司目前基本不再做4S业务，主要业务是出租现有物业，一年租金收入约为五六亿元；如果行情好，可能出售不动产或土地。“但公司没有公布报表，投资者也没有足够能力和资源了解公司现状。”杨峰称。
杨峰表示，如今广汇汽车公布的三种方案对于投资者造成的损失过大，他仍希望按每张110元本息标准获得足额兑付。
公司陷债务危机
“鉴于广汇汽车目前的资金状况，若可转债展期，希望公司能提供担保。”章强表示。
对此，上述广汇汽车工作人员表示，公司称目前资产大部分已被抵押，部分已被二轮、三轮抵押，已无多余资产追加担保。
7月29日，广汇汽车在《关于“汇车退债”重组方案》的公告中披露：截至2026年6月30日，公司自有土地共计5034.88亩，建筑面积近200万平方米。自有物业493处，已出租386处，待出租物业107处。公司成立由董事会领导的大宗资产专项工作组，加快推进优质资产变现，促进债务风险化解。
同时，广汇汽车称：公司控股股东新疆广汇（实业）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及下属各产业发挥其资源优势，协助公司对接国内大型央企、国企或有实业的地产开发企业，对公司现有土地的开发利用进行调研，共同探讨合作模式，逐步盘活现有资产，为公司未来提振主营业务和长远发展规划注入新动力。
关于营收情况，上述广汇汽车工作人员表示，该公司目前经营已转向资产管理，原有4S店大部分已处置或出租，仅保留几十家从事售后等业务。现有物业出租每年可带来5亿至6亿元租金收入，加上应收账款、返利等回收约5亿元，合计每年约10亿至11亿元收入。
在债务方面，该工作人员表示，2026年，该公司有息负债预计控制在160亿元以内，目前约为150亿元。
对于可转债出现风险后的处置方案，联合资信评估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联合资信”）表示，当可转债发行主体经营状况持续恶化，资不抵债，可能进入债务重组或破产清算程序，这是可转债风险事件的极端处理路径，通常会导致投资者面临较大损失。债务重组与破产清算的核心区别在于发行人是否具备持续经营能力。若发行人仍有核心业务价值，通过重组有望恢复经营，则优先选择债务重组；若发行人已无持续经营可能，资产价值较低，则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相较于债务重组，破产清算损失更大。
警惕可转债风险
杨峰表示，2024年其买入广汇转债后，尽管该转债在当年6月份价格已大幅下跌，最低至约37元/张，但他当时认为只要不退市，就会兑付。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当时对可转债的风险意识不足。
2024年5月，搜特转债因股价连续30日低于转股价70%触发回售，而发行人可用资金仅能覆盖回售金额的10%，成为首例违约可转债。自此，可转债市场“零违约”的历史被打破。
2024年，国务院出台新“国九条”强化退市监管导向，沪深交易所修订相关规则，构建起财务类、交易类、重大违法类、规范类四类严格的强制退市体系，推动绩差股、劣迹股“应退尽退”，这对可转债市场产生深远影响。
广汇转债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出现的典型案例。2024年6月20日至7月17日，广汇汽车连续20个交易日每日收盘价均低于1元，触发面值退市。广汇转债与广汇汽车一并退市。2024年8月28日，广汇汽车及广汇转债正式摘牌，进入全国股转公司退市板块。
退市只是风险的开始。2026年8月17日，“汇车退债”到期，广汇汽车公告称，因现金流紧张、流动资金不足以覆盖到期本息，无法按期兑付，构成实质性违约。保荐机构（主承销商）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信证券”）受托管理事务报告亦明确，“汇车退债”已出现实质性违约。
在广汇转债发行之初，保荐机构为中信证券，评级机构为联合资信。8月31日，中信证券披露，发生债券违约后，中信证券已向广汇汽车正式出具督促函，要求该公司迅速统筹调配自有资金、处置存量资产、对接外部融资资源，多措并举筹措偿债资金，并尽快提交专项偿债兑付方案；同时要求该公司严格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及时、公平向全体债券持有人及监管机构披露违约情况、偿债方案、兑付及风险处置进展等关键信息，并全面配合受托管理人开展投资者沟通、债券持有人会议筹备等风险处置相关工作。
记者了解到，9月10日，部分投资者向监管相关部门提交举报材料，举报对象包括发行人广汇汽车、主承销商中信证券。部分投资者称，中信证券作为受托管理人，未及时依法申请财产保全等。
记者向中信证券公开披露的联系方式致电，截至发稿，尚未获得接通。而上述广汇汽车的工作人员称，目前的兑付方案是最终方案，如果持有人不接受也可走法律途径。
经济观察报不完全统计，截至目前，包括广汇转债在内，国内可转债市场中发生实质性违约的包括搜特转债、蓝盾转债、鸿达转债等，累计已有数只。
联合资信认为，可转债在面临兑付压力或违约风险时，主要通过条款博弈促转股、提前赎回、引入战投、债务重组/破产清算以及正股退市等路径进行风险化解或处置。不同路径的选择取决于公司经营状况、条款设计及市场环境等多重因素，对投资者收益影响显著。
（应受访者要求股票带杠杆，杨峰、章强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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